2026年9月18日上午，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郑阿财教授应邀以“俗文化俗信仰视阈下敦煌吐鲁番文献的民俗研究意涵”为题，在江安校区文科楼一区526会议室开展学术讲座。此次讲座由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刘郝霞副教授主持。
一、民俗是文学的土壤，文学是民俗的视窗
讲座伊始，郑阿财教授谈到，敦煌吐鲁番文献最大的特色，是在传世经典、四部要籍和佛教典籍之外，保存了大量传世文献所没有的、最能凸显俗文化、俗文学、俗信仰、俗思想、俗语言的材料。郑阿财教授强调，“民俗是文学的土壤，文学是民俗的视窗”，文学反映时代与社会，尤以俗文学作品最为突出。
郑阿财教授提出，未来敦煌文献研究，必须从“走近敦煌”进一步“走进敦煌”，更要“走出敦煌”，将敦煌文献置于更广阔的中古文化乃至东亚文化圈中加以考察。所谓“走进敦煌”，即不能只依赖他人整理过的文本，而要回到写本原卷，注意写卷的原生态，一行一字、一笔一画皆需留意，每一个写本都是独特的文化呈现。所谓“走出敦煌”，则是要利用传世文献考证敦煌文献，又进一步以敦煌文献印证传世记载，同时结合域外汉文文献，开展影响研究。
二、从《云谣集·凤归云》看“金钗卜”民俗
郑阿财教授以敦煌写本《云谣集·凤归云》为例，探讨曲子词中“金钗卜”的民俗性质、渊源与流变。《云谣集》是今存最早的一部词集，有英国伦敦藏S.1441、法国巴黎藏P.2838两件写本，共存三十首。《凤归云》四首均题“闺怨”，其中第二首有“枉把金钗卜，卦卦皆虚”之句，生动刻画了闺中少妇对远戍边关的丈夫的思念与盼归之情。
郑阿财教授指出，“金钗卜”的性质属于“相思卦”一类，其占卜方法本于“金钱卜”，近源则为六朝以来的“杯珓”。民间占卜为求简便，常随手取金钗、金钱、簪花、绣鞋等贴身之物以断吉凶。《全唐诗》刘采春《啰唝曲》云“莫作商人妇，金钗当卜钱”，于鹄《江南曲》云“暗掷金钱卜远人”，均可互为印证。辛弃疾《祝英台近·晚春》有“试把花卜归期，才簪又重数”，清代《白雪遗音》卷二中《手拿睡鞋》《睡鞋占课》更将占卜工具变为睡鞋。从敦煌《云谣集·凤归云》的“金钗卜”到明清俗曲的“鞋打卦”，既展现了民间妇女望夫盼郎的细腻情思，也彰显了中国俗文学与俗文化相生相成的密切关系。
三、买地券、衣物疏所见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民俗意涵
郑阿财教授又以敦煌吐鲁番买地券、衣物疏为中心，考察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形成、发展及其民俗意涵。买地券又称“墓莂”“券莂”“地券”，是古代置于墓中的地契，东汉至明清历代皆有，材质有石、砖、铁、木等，内容多记墓地四至、价钱、证人和不许侵占等语。
最早出现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买地券，为《刘宋元嘉十六年（439）武昌郡简谦买地券》。买地券的发展到了南朝刘宋时，形式已渐稳定，券文内容也趋于格式化。衣物疏中，最早出现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是章和十三年《孝姿随葬衣物疏》。在吐鲁番阿斯塔那墓葬群出土的随葬衣物疏中，以及六朝隋唐五代，乃至明代的买地券中，也仍有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存在。其中随葬衣物疏主要流行在西北地区，时代为北朝到唐。买地券流行的地域则更广。
郑阿财教授在统计了历代买地券、衣物疏材料后指出，买地券中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的出现，最初是作为一般土地买卖契约中保人的身份，只是因应一般墓葬风俗的需要，不具特殊意义。“坚固”“定度”之名，取意墓穴坚固，墓地合于法度，同时蕴含着交易有律，度量准确的意思，是民众共同的心理期待。
早期的买地券作为现实世界中土地买卖契约的投射，见证人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今所得见东汉时期买地券中的见证人大多由具体的实际人物来担任，当时并未形成固定的由某人或某些人或某某神来担当。三国以后道教信仰兴起，买地券中的见证人，已从东汉现实生活中的具体人物演变为东王公、西王母这一类道教神祇仙人，且渐趋固定，反映了买地券见证人由现时人物转变为冥界神灵，显示出幽冥与阳世虚实有别。南朝宋元嘉十六年开始，买地券中出现了重大的转变，其使用了不知来历、也未见于道教诸神的虚构人物“张坚固、李定度”。这一改变可以说是从实际人物的不定姓名到虚拟的固定人物的发展。除此之外，明清以后，闽台地区风水地理风行，一般营建均有“谢土”仪式，其中便有与买地券性质相近的所谓“砖契”的书写与瘗埋风俗。
四、结语：从走进敦煌到走出敦煌
讲座最后，郑阿财教授再次强调，未来敦煌吐鲁番文献研究必须从“走近敦煌”进一步“走进敦煌”，更要“走出敦煌”。敦煌文献的伟大在于它不是孤立的，其不仅具有文献价值、文物价值，还有文化价值，文化不是静态的，而是动态的、不断发展演变的。郑阿财教授勉励年轻学者应务实推进，从写本原卷、传世文献、域外文献等入手，不断拓展研究视野，共同推进中国俗文化研究。
讲座在热烈掌声中圆满结束。
图文 中国古典文献学博士生 曹雨佳
